「注册返现」头条诗人|大解《山河颂》《草堂》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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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返现」头条诗人|大解《山河颂》《草堂》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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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12月头条诗人

大 解,原名解文阁,生于1957年,河北青龙县人,现居石家庄。现为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代表性诗集《个人史》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和首届中国屈原诗歌奖金奖。重要作品有长诗《悲歌》、小说《长歌》等,作品入选300余种选本。寓言集多部,被誉为“超越荒诞,走向扯淡”的开先河之作。

山 河 颂

长 江

我都回到河北了,长江还在原地流动。

我都死过多次了,古人还在我的身体里,

坚持漫长的旅行。

是一群人排着长队把我送到今天。

正如长江源头,矗立着成群的雪峰。

如果雪峰追赶大海,我必须躲开。

如果古人要回去,我就让路,

送给他们足够的盘缠。

长江向下翻涌,却永世未能离去。

还不如我自由。还不如我痛快。

我都回到河北了,长江还在原地。

我都老了,时间也没能抓住我的灵魂。

长江啊,认命吧。

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一万年后,我是我自己的子孙,还会来,

看你爬行。

汨 罗 江

不敢在汨罗江里游泳,我怕遇见屈原。

我怕他带我回楚国,路太远啊不愿去兮,哀民生之多艰。

我怕他随我上岸,从湖南到河北,从河北到永远,

上下而求索,最终没有答案。

我怕他问我:魂归何处?

望着茫茫大国,

我低下头去,一再叹息,却不敢妄言。

浔 江

太阳从浔江上空横越而过,

那个大火球,越过我头顶时,

没有一点声音。

浔江的水面白茫茫,仿佛光

从水底升起,整条江都透明了。

一个打着伞,

在江边散步的美女,

我假装不看她,却瞄了一眼,

她裙子白,嘴唇红。

这让我想起昨夜,

有个老人背着手,站在江边,

忽然垂直升起,隐入星空。

人与人之间,都有关联。

每件事,都已经注定。

停泊在江面的采砂船,

过桥的汽车,扭动的细腰,

从太阳里飞出的乌鸦,

你,我,她,都必将在此刻,

构成一体。

还有浔江,一旦它逆行,

就会回到昨天,看见我到来——

从石家庄飞到南宁,然后向龚州,

一路狂奔。

浔江夜色

喝酒的,唱歌的,散步的,拥抱的,

哈哈大笑的……胡闹吧折腾吧。

浔江被灯火染成了彩色,有一束光,

烫着了我,它来自一双眼睛。

一颗心着火了,一座城跟着尖叫。

消防车开进了梦境。

喝酒的,唱歌的,散步的,拥抱的,

越抱越紧的,不会停留于接吻。

浔江已经仰面躺下,

接受了整个星空。

时值盛夏,江水饱满。

时值午夜,酒过三巡。

散去的人又回来了,

接着喝酒唱歌散步拥抱哈哈大笑……

一百年后,我再次回到这里,

江风依旧,所见皆是他人。

湄 江

这也是江?

不足一丈宽,不足半尺深。

对,这就是湄江。

今年雨水少,湄江瘦成了薄片,

仿佛一张印刷品。

水太浅了,

甚至淹不死一个倒影。

我不禁哈哈大笑。不料,

两岸竖起了壁立的山峰。

我当时就被镇住了。

群山在侧,把天空切去一半,

去掉了白云。

湄江通过时,避让者住口,

吞下了自己的回声。

我是真的老实了。

叉腰的双手,立刻垂了下来。

后来我写道:

一条江,薄如丝绸,

其细微之美,不输于汪洋大流。

后来我查阅资料,得知湄江,

是长江支流的支流的支流的支流。

正如我,体内的血流虽小,

却已流经万古。

涟 水

照片颠倒的结果非常可怕:

山峦悬在上方,一条河流贴在天空,

站在河边的农民,头朝下,

就要掉下来,

危险随时降临。

正过来看,一切都坦然了:

夕阳越来越大,

落到山坳处,开始发红。

涟水上漂着一层浮光,细碎的

波纹下面,是下沉的火烧云。

有一个垂钓者,

代替了另一个垂钓者,他是新人,

依然在使用老灵魂。

我继续拍照,

河边的芦苇一起一伏,

为了配合我,甚至来了晚风。

涟水上出现了双重的事物,

倒影是违章建筑,

却无法拆除和搬运。

不仅是涟水,好像别处也一样,

河流一旦拐弯,历史就要重写。

只要真迹在,

以上文字,

可以随意修改,甚至直接抹去。

冶 河

冶河,生于太行山东部,

下游的一座水库,把它吸了进去,

像大嘴,嘬进一根面条。

山 居 图

两个小丫头在树下荡秋千,

也就八九岁吧,一只狗在旁边,

偶尔看她们一眼,更多的时候,

看着别处。

狗是大黄狗,懒洋洋的,

趴在地上,打发无聊的时间。

山不在高,有树就好,

树也不在多,能搭秋千就可以了,

山下三五家人,住在小溪边。

我路过的时候,风也路过,

风也是闲的,没事瞎跑,

把溪边的青草踏乱了。

我说的这个山村,在河之北,

河是黄河,北,是北极星的北。

荡秋千的小丫头,是小女神。

沁河素描

有些山,大名鼎鼎,看了就失望。

有些河太浅,从未淹死过人。

有些死人又活了,换个名字继续作死。

我真想踹他两脚。

沁河不。

沁河水不多不少,也就一般吧。

两岸的山,绿,但还没到绿宝石的程度。

有那么几块石头躺在河边,还没有磨圆。

我犹豫了一下,没捡。

对岸几棵杨树,影子倒在水里。

树上有一个喜鹊窝,建造得乱七八糟,

真正的别墅,看上去都不怎么样。

真正的诗人,长得都很难看(不包括张二棍和刘年)

我对着河水发呆的时候,这两个家伙,

就在我的旁边。

睡在天山北侧

前面一座高楼,

好像专门为了挡住月亮而建筑。

它若侧身一下,我就能看见完整的夜空。

天山已经沉睡,不能再打扰了,

隔壁的鼾声太大,震得我睡不着觉。

起来看月亮吧,

月亮一闪身,藏在了楼后面,羞涩了。

只有光,回荡在辽阔的夜空。

前面这座楼,可真是的,

正在我看月亮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拔地而起,你能怎么着吧?

我得记住这个时辰,凌晨两点。

我得记住这个地方,新疆石河子。

我得记住我这个人,大解。

明月不常有,我也不常在。

明天我就会回到河北,河北是什么地方?

这么说吧,河北境内有一个城市,叫北京,

你们听说过吧?

睡在天山北侧,北京是个偏远的地方。

睡在高楼的后面,月亮是个传说,

看不到,只能献诗和神往。

经 历

那一年,我撕掉自己的身影,在阳光下孤行。

有三个人劝我,其中一个抱住我的大腿,哭了。

其实我并未走远,我只是在人生的外面转了一圈,

又回来了。

我只是出于好奇,看见了远处,背影重重,尘土寂静。

心 事

无数次,我从天上下来,拉着行李箱,

在地球上落脚,潜伏于闹市,等待下一次飞行。

原乡究竟在何处,让人如此勾魂?

我深知此生已老,原罪加身,

却依然渴求获救,做一个疲惫的归人。

我 信

时间有细小的缝隙,未来有窄门,

灵魂出入,也需要侧身。

我信这世界终将敞开,如最初的一日。

向 内 走

我曾不止一次寻找道路 试图走向远方

而实际上 一个人走遍天涯也离不开自身

倒是回归自我者获得了安宁 因此我决定

向内走 也许穿过这个小我 就是众生

在时间的序列里

回头望去,有无数个我,

分散在过往的每一日,排着长队走向今天。

我像一个领队,

越走越老,身后跟着同一个人。

创作谈

网络时代的诗歌

从朦胧诗以后,汉语新诗逐渐远离了公共事件,从宏大叙事和广场抒情中退出,进入了个人私密经验的叙述和情感抒发。为集体代言变成了个人话语以后,诗歌有了深入生活细节的可能。这种转变导致诗歌从人类或者民族意识回到了个体,乃至身体,带着温度和质感,随着个人进入了公共生活。从试图驾驭生活到参与生活,人的身高和体重恢复了正常,人性显现出真实的欲望、阴影和光辉。

诗歌回到个人,由于视角和姿势发生了变化,已经从高处下降,平行于生活,甚至低于生活。这不仅是文学策略,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互联网出现以后,所有信息都进入了公共平台,每个人变成了信息提供和使用的终端。集体被分化为无数个单独的个人,公共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一个虚拟的空间。另外,文化的多元化(从平面上分散了人们的视野),全球经济一体化(把分散的经济体统一在一个框架内)等等已经使人类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发生了深刻的变革,文学在短暂的适应过程中出现的焦虑和慌张加剧了自身的边缘化。诗歌作为文学中反应最快的文体,快速退守到个体这个最后的堡垒,换一种方式进入生活,不失为一种主动应变策略。

对于诗人而言,借此机会对自我进行深入挖掘,探索灵魂和命运中隐藏的东西,揭示人的属性,并不是一件坏事。相比而言,自语式的言说比全视角的书写方式要可靠,同时也规避了伪叙述带给人们的困惑,更加接近真实。从这一点上讲,汉语诗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生活有着全方位的介入。因为每个人的入角不同,当下生活已经不存在死角,诗人们集体完成了人类生活的全景写照。也就是说,一群人共同参与了一个时代的见证和言说,成就了一部共同创作的当代史诗,每个诗人都是作者之一。

与此同时,诗歌以私人化的方式进入公共生活,其急迫性也带来了一些其负面效应,整体上显得有些浮躁和琐碎。网络时代给予人们的东西太多了,信息的饱和度和快捷性超过了人们的消化能力,如何减负,保持适度的精神空虚感,已经变得非常必要。还有,不断加快的生活节奏,挟持了所有的人,在这高速运转中,每个人都成了被动的接受者。慢下来,还是继续加速,已经是个问题。在当下生活中,诗歌即使不能给人提供减速的力量,至少也应该意识到慢下来的重要性。越是激流变换,越是需要一个精神的栖息地,让人沉潜和安宁。诗歌的属性决定其责任,即使无力担此重任,也不应回避或者视而不见。

尤其是近几年,微信出现以后,自媒体成为网络的主流,传播更加便捷,信息量已经无限大。在这样庞杂的自媒体群落中,诗歌获得了生机,同时也容易被信息淹没。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是,网上的许多作品是即兴之作,写作之时就是发表之时,并当即与读者产生互动。这与古代有些相似,那时没有刊物,诗人们也大多是即兴写作,随后会得到在场朋友的喝彩。古代诗歌的传播速度极其缓慢,但许多作品却流传了下来。我们现在的作品能留下多少?网络诗歌的活跃和作品的随意性很容易形成泛滥。网络信息量越大,携带的杂质越多,作为信息接受者,也就越需要我们不断地遗忘和淘汰,保留有限的记忆。而淘汰的速度太快,不利于稳定的诗歌价值观的建立。在网络时代,如果诗歌不幸变成一次性的消费过程,其结果可能是,网络诗歌将在历史上留下诗歌现象,却很难留下代表这个时代的独立的重要作品。

网络和信息带来了一个新的时代。这是一个理性和技术的时代,科学取代了一切,传统的神话消失了,人们深陷于形而下的生活,为精神建构付出努力的人,不是在挣扎,就是在沉沦。在人们普遍对精神和理想困惑时,汉语诗歌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强化了自己的身份——用消解文化的方式来证明自身的价值,这肯定不是最好的方式,但却是正在进行中的诗歌的应对立场。

实际上,印刷诗歌和网络诗歌,只是技术操作不同,在文本上没有实质性差别。我们应该注意的是,现代化的快速传播手段,应该是汉语诗歌发展的推进器,而不是精神的滑梯。技术只是手段,是外在的东西,诗歌史面对的永远是诗歌本身。我们究竟写出了什么样的作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作一个比喻,诗歌本体永远是沉在河底的石头,泡沫和运动过后,我们应该留下一些大石头,而不应是一片沙滩。

相关评论

天地之间的“小”与“大”

——读大解行吟诗及其特点

徐 威

行吟与诗人组合在一起,许多画面就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定格了下来:陈子昂在幽州台感慨“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独孤身影;李白于黄鹤楼送别孟浩然后“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的浩渺景象;杜甫登高之时“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沉郁感怆;苏东坡在赤壁江月美景中吟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时的旷达身姿……诗人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览巍峨大山,访名胜之地,观无尽江水,留下了一首又一首山水经典。这些诗行,最为难得可贵的并非是将山水写得活灵活现,而是在字里行间将天地、山水、物我化为一体,于“小”中藏“大”,在“大”中见“小”,力求在“有限”之中抵达“无垠之境”。

现代新诗虽然不过百余年历史,同样有不少在天地之间见“小我”、见“大我”的优秀行吟之作。依我看来,大解的《天堂》即是其一:

地球是个好球,它是我抱住的唯一一颗星星。

多年以来,我践踏其土地,享用其物产,却从未报恩。

羞愧啊。我整天想着上苍,却不知地球就在上苍,

已经飘浮了多年。

人们总是误解神意,终生求索而不息,岂不知

——这里就是高处——这里就是去处——这里就是天堂。

《天堂》直抒胸臆,遣词用句干净利落,质朴而有力。将“天堂”从高处、神秘处、遥远处拉扯下来,拉回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往回拉的过程,其实正是对“神”“上苍”“天堂”等不断进行“祛魅”的过程。这种感受,或许可以称之为“玄”——在我们读完之后,细细咀嚼,慢慢品味,回味无穷,然而却又难以用清晰的、精准的、带有强烈判断性的话语进行复述与总结。

事实上,在质朴的语言组合中,悄然生成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哲性意味”与“玄”正是大解诗歌的一大特点。比如在《夜访太行山》中,那“隐秘的力量”与“无法说出的沉默”:“我记得那一夜 泛着荧光的夜幕下/岩石在下沉 那种隐秘的力量/诱使我一步步走向深处/接触到沉默的事物 却因不能说出/而咬住了嘴唇”;又比如《说出》中那些根本无法说出的话语:“在我的经历中,曾经有过这样的一幕:/大风过后暮色降临,/一个人气喘吁吁找到我,/尚未开口,空气就堵住了他的嘴/随后群星飘移,地球转动”;再比如《车过可可西里》中,那能够隐约感知却无法描述的事物:“我坐在车厢里 能看见的事物非常有限/一想到我是有限的 我就悲哀了//我的悲哀也是小的 在可可西里/比土地更大的是天空 比天空更加辽阔和深邃的/我看不见 却已经隐隐地有所感知”。这些无穷之意,是大解将自我、他者(物)、自然、神灵(或者称之为“遥远的未知之物”)融为一体后生发出的关于人生、天地、过往、来去、常变等的个体化感悟。

在组诗新作《山河颂》中,这一风格依然显著。

毫无疑问,《山河颂》是一组行吟之作。2018年4月到9月间,诗人足迹遍布长江、三峡、汨罗江、浔江、沁河、湄江、涟水、冶河、天山等地,留下诗作十一首。这些行吟作品,首先作为一种记录呈现在我们面前:或是记录个人游历于山河之间的所思所想(《长江》),或是描绘自然之景象(《沁河素描》);或是记录个人见闻(《山居图》),或是书写群体狂欢之场面(《浔江夜色》)。然而,我们又注意到,这些风格各异的作品又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生活记录。换而言之,在这些行吟之作中,诗人不仅仅是在书写一个“小我”的生活印记,而且还在“小我”之中试图描绘天地之间的“大道”。这些“大”之所在,涵盖了对时间、空间、常道等的深刻思索,涵盖了个体对自我精神世界的艰难探索。而这,恰恰是《山河颂》有别于一般游历之作的地方。

水流千年而不息,月升月落万载而常在,这尤其容易引发诗人对于时间的思考与感慨。在《长江》一诗中,书写的正是大解对于时间的细腻感知。“我都回到河北了,长江还在原地流动。/我都死过多少次了,古人还在我的身体里,/坚持漫长的旅行。”对于诗人而言,长江的澎湃与激情是无关紧要的,紧要的是它不知千万年了仍然在原地,永世无法离去——“还不如我自由。还不如我痛快。”然而,深刻的辩证法又恰恰在于此:诗人的自由与痛快在漫长的时间之河中,只是短暂的一瞬;还在原地爬行的长江,却能万年长存。于是,在诗歌的末尾,诗人写道:“一万年后,我是我自己的子孙,还会来/看你爬行”。诗人在此似乎又隐藏着一道深邃的思索。“我是我自己的子孙”,这是否意味着,诗人与长江一样同样是万年长存而不灭的?人能够与山河一样长久?带着这个疑问,我们再读《湄江》。与奔腾万里的长江不同,湄江“不足一丈宽,不足半尺深”“水太浅了/甚至淹不死一个倒影”。它细微到连诗人都不禁发出疑惑:“这也是江?”然而,在这细微之中,仍然有激发诗人对时间进行思索与感慨的所在:“后来我查阅资料,得知湄江,/是长江支流的支流的支流的支流。/正如我,体内的血流虽小/却已流经万古”(《湄江》)。这样一种体悟,与“我是我自己的子孙”显然是一致的。再比如,在《浔江夜色》中,喧嚣热闹的场面在时间面前同样显得短暂而脆弱,令人感伤不已:“一百年后,我再次回到这里,/江风依旧,所见皆是他人。”江风依旧我们且不谈,我们试着再问一个关键问题:为何“我”能百年之后再回此地?答案只能是:《长江》《湄江》《浔江夜色》中的“我”,既是个体的又是超越个体的;既是具体的又是带有象征意义的。从这几首诗歌来看,诗人对于时间长河中人的存在显然秉持着一种“长存论”——这像极了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所写:“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所以,诗人江河之间的行吟便有了深刻之处,有了广博之处。这些“大”之所在,使得《山河颂》不再是简单的记录与描绘,它充满了令人回味无穷的“哲性意味”。

《山河颂》不仅书写山河之景象,同时也隐含着众多现实锋芒。汨罗江因屈原而名闻天下,诗人也因屈原而在汨罗江畔心生“畏惧”:“不敢在汨罗江里游泳,我怕遇见屈原/我怕他带我回楚国,路太远啊不愿去兮,哀民生之多艰。/我怕他随我上岸,从湖南到河北,从河北到永远”。而事实上,这些并不是诗人真正“畏惧”的所在。那么,是什么呢?是面对茫茫大国、民生多艰的无言以对,是面对屈原“吾将上下而求索”这一气概的“无颜”与羞愧。在诗中,诗人并没有将这些说出口,而是“低下头”“一再叹息”。然而,此时此刻,叹息比言辞更加沉重,沉默比言辞更具锋芒。批判他人是容易的,批判现实也是容易的,但批判自我则是尤其艰难的。于是,《汨罗江》便不再是简单的行走记录,而是一次对精神世界的自我剖析、一次自我对灵魂的有力涤荡。

从自我出发,在“有限”之中书写天地之间的“大”与“小”,是大解《山河颂》的显著特征。换而言之,这一组行吟诗篇从单纯的自然景观出发,但却决不止于景观。那些令人反复琢磨的“玄妙”,那些引人深思的“哲性意味”,那些令人心生敬意的锋芒,才是这组诗歌最为金贵的品质。而与此紧密相关的,必然是诗人本身的格局与境界。一个思想境界不高远、心胸格局不开阔的人是难以书写出深刻与辽阔之诗的。以行吟诗来说,当下诗歌创作中,有太多的“到此一游”之作——毫无个性的行走书写与风光描述、虚假的情深意切、看似声势浩荡实则软弱无力的“歌颂”等等——其深层原因也正在于此。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组诗中的语言风格与构思实际上也是多样、各异的。《长江》的冷静、《汨罗江》的深沉、《浔江夜色》《沁河素描》《湄江》的戏谑与调皮、《山居图》的温暖、《冶河》的精巧、《睡在天山北侧》的质朴……它们以不同的声线和音色,共同完成了对山河、天地、物我的“吟诵”。

作者简介:

徐威,男,江西龙南人,1991年生,广东省作协会员,中山大学文学博士。现任教于惠州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在《当代作家评论》《当代文坛》《南方文坛》《创作与评论》《星星•诗歌理论》《四川戏剧》《名作欣赏》《作品》《诗刊》《中国诗歌》《诗选刊》等发表作品评论、小说、诗歌若干,著有诗集《夜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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